努力從來不是錯,只是當它成為唯一的價值時,我們便容易迷失自己。

近來在工作與生活的交會中,我不時回想起自己過去在金融商界工作的經歷。那些記憶,讓我重新思考關於工作、價值、自我認同,以及文化如何在不知不覺間形塑我們的選擇與人生方向。

我曾經從一間規模不大的本地銀行,轉到一間跨國投資銀行工作。那七年間,我來來回回轉換過不同崗位與公司,在看似穩定、實則高速轉變的環境中前行。2023年,我選擇轉身離開投行,離開自己熟悉的土地,放下優厚的薪金、不錯的職銜和被看好的工作前景,來到一個在多數人眼中「經濟不振」的歐洲國家。

我並不是想寫一個勵志、鼓勵人追夢的故事。
事實上,在那個當下,我並沒有瀟灑地放下一切。直到今天,有時我仍會懷念那段在投行工作的日子——那種忙碌卻充實的節奏、舒適而有秩序的工作環境、被肯定的自我價值感,以及對自身專業與條件的自豪感,而不是生活日常裡圍繞著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現實細節。

轉眼差不多三年過去,我一直緩緩向前走。現在的我,彷彿站在一座小山丘上回望當年的自己,從工作心態、社會與文化環境、人生角色與工作取向,到內在價值觀的反思,都逐漸生出了新的理解與想法。

回想在香港的生活,節奏實在太過壓迫,很少有空間讓人停下來好好思索。許多恐懼與焦慮,往往只能被壓抑下來、繼續往前。
在我身上,最清晰可見的是一個根深柢固的信念——「我要不斷努力,不能停下來工作,我才是有價值的。」

很長一段時間裡,我把自我價值建立在工作的回饋、成就與金錢回報之上。這本身並沒有對錯,它更像是一個文化的包袱。
在華人社會中,我們從小便活在比較之中,競爭彷彿是必須的;要比別人做得好,才能得到照顧者的肯定與欣賞。

在高壓文化中,努力不只是選擇,而是一種求生的方式。

除了文化環境的推動,這其實也是一種求生模式。面對壓力,有些人選擇奮力搏鬥(fight),有些人選擇逃避(flight);而近幾年,愈來愈多人出現抑鬱、焦慮、灰心、無動力的狀態(freeze)。那其實是動物最原始的抗壓與求生生理反應。

我並不是想叫人一下子放下這些文化包袱,畢竟在過去的幾十年裡,我自己也是依靠這樣的方式生存下來的。
「我要不斷努力」這個信念本身曾經帶來力量,但一旦走向極端,便容易演變成自我批判與自責,製造更多內在的消耗。

我的孩子在歐洲接受教育,這些年來,我的文化價值觀不斷受到衝擊。同時,我也細心觀察著整個社會與教育環境,如何影響一個孩子的自尊心、自信心與價值感。

對我而言,養育一個孩子,其實也是在重新養育一個內在小孩,慢慢把自己在原生家庭與童年中未被滿足的部分,一點一點地重新填補。當年決定離開香港,也許是某種內在力量推動我重新活過來——經歷破壞、瓦解,然後重塑,嘗試活出一個更貼近真實自己的樣子。

我不是想叫人放下努力,而是學習不再只用努力來定義自己。

現在的我,成為了一個 slasher——提供遙距心理輔導、經營正念藝術相關的網店,也開始想透過文字,把這些年閱讀過、學習過、經歷過的片段,整理成對他人或許有用的分享。

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想看。

畢竟人生閱歷尚淺,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人生哲學,只有在日常之中,細細體會生活的感受與變化。

溫馨提醒
本文是作者基於個人生命經驗與專業反思所寫下的文化與心理觀察,內容不涉及任何實際輔導個案,也不構成心理輔導或治療建議。每個人的處境都不同,若你正經歷情緒或心理困擾,建議尋求合資格的心理健康專業人士協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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